前男友仍跪坐在原地，仅上半前倾，朝你凑近。

“我有一言，不知当不当讲。”

人生没有多少个六年。除了你自己，没人能救你上来，这件事——他恐怕从一开始就明白。

还有睡着了从山上摔下来但毫发无伤，人贩的车半路抛锚因为牌照可疑被警扣下之类。

在血沸腾的战斗（指见面第一秒电锯相向）、僵持不下的抚养权争夺（指闻到猫条瞬间以火箭弹之势降落到你膝上的天地无用，前男友对此连呼卑鄙）、抛接球般充满大人余裕的言语推拉（指相互贩剑嘴炮攻击）之后，即将迎来追忆往昔珍惜当下展望未来诸如此类、总之彼此和解的最终回合。

8

可恶。

……虽然明白，却无法坐视你陷泥沼挣扎得满狼狈。现在想来，这应该就是那些徒劳尝试背后的理由。

“怎么会，那只是为了偷猫啦。”

两人份的目光加十斤重的大橘猫，你膝上承受了太多重量。跪坐许久不动，小已经被压得发麻。

“话说这个发怎么回事，发梢都白了，你已经有少白了吗？”

“愿闻其详。”

你僵直着后仰。

“原来让你辞职也没那么难……？”

“所以说！是神的一分啦！”

手背被柔的织轻轻过。

“嗯，你没问，”天地无用翻了个，前男友摸尾的手落空，却也没有收回，而是维持着前倾的姿势撑在你膝盖前的地上，微微抬看你，“但我确实是作为人降生，也确实是作为人喜

极致的沉默中，衣沙沙作响——不是你的。

“还有睛，该、该不是白内——”

“抱歉，”你轻声说，“偏偏最后变成了个差劲的女朋友。”

“……我没问哦？”

“作为前任也没有很优秀啦。我还以为分手偷猫只是玩梗，没想到社会新闻竟在我边。”

“啊、还有……”

确实，普通人一生都未必有一次这样的好运气。大家只会毫无知觉地倒在千奇百怪没有存档的人生岔路，能像你一样在猝死前幡然醒悟已经算万中无一的幸运儿。

视野下缘多一只手，悬停在你膝盖上空。

“我小时候，喜翘考试跑去山上睡觉。脑袋也不太好，有一次差被拐卖。”

“不要用那糟糕的说法！而且当时还没有神力，就算有也……”

“那是神的一分，会慢慢转化掉的。”

你当然想问。你超在意的。

“……也是神的一分，颜都不对你在想什么。”

“……”

也不会迫你不想的事，哪怕是为你好。

与前男友和猫（主要是猫）重逢的第不知几分钟。

“带着答案再回想这些，以前不明白的事忽然就说得通了。”

“……我知啊，你说过的。”

手指逗着天地无用酣睡中也不老实的尾尖，雪白的袖安静垂下，明明哪里都没碰到，那片凉而的雪却如同要渗过衣，落在你膝上。

他停在中途。

半年没见果然还是难免尴尬，更何况成年人分手后有些话不能聊，为了缓和气氛，你们不约而同倒空了话匣里能聊的分。

前男友率先车，嗓音里不知是崩溃多些还是虚弱多些，“……有问题就问，不用绕这么大圈。”

话题如一辆四面漏风却撑着上路的破吉普，几经大转数度急停，把什么社礼仪啊好品德啊尚灵魂啊之类的东西全甩了去，只剩两躯壳抓着安全带耗，比谁先车。

…………但、但这不是没办法吗、问不啊！

你听见他几次呼，最终也没接上什么话，不由抬看他。

有问题就问。

……才怪啦！

“所以，不是突然变成神。某意义上，我一直都是。”

前男友望着你的笑脸，恍如隔世的表情，“……不过，心情有复杂。”

……。

你朝他咧开嘴角，扯个朗而恶意的笑。

“……。”

你真情实地挣扎着。

前男友久久沉默。

不如说，要有多丧心病狂，才能当着被自己在生日前一天甩掉的对象的面、堂堂说“为什么突然不人了难是和我分手之后看破红尘”这话……！就算已经无可挽回地成为了法外狂徒，但你内心还是保留了一些为人的基本守的！

“早知就动用神力把我的搞到坏掉？”

同时抬起的视线在半空相撞。

“？”
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