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ti的火化就定在第二天。

灵车的车窗外面，夏虫叫得很聒噪。我和曹志远就这样面对面坐着：他tou靠在椅背上，没有yan泪，只是很安静地垂着眸。

凝重的shi气从灵柩漫chu来。曹顺华就躺在里面，而对我来说，那几乎是一个陌生人。但即便那样，我也并不觉得轻松：再过不到半小时，车尾这口棺材就会被推进焚化炉，九百八十度的高温将把dan白质和脂肪转化为二氧化碳和硫化wu——这不是个单纯的化学反应，相反，这个过程意味着一个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占据了诸多质量、空间与时间的生命的消灭，他们的笑、怒、爱、恨，就此化为乌有，最后，只剩下一些未完全燃烧的无机wu作为生存的证据。

节哀顺变是句谎话，此刻我不愿去说它。我只好陪着曹志远一起沉默，直到车停在火葬场的大门口。

“到了。”司机说。

“走吧，爸。”

我扶曹志远下车，他的左脚还是不便行走，大多数时候要靠拐杖。但大概不是什么严重的疾病，因此也没有坐lun椅的必要。

我和他坐在告别室里，看着曹顺华的灵柩被人推进来，并移到专供火葬的棺床上。棺床的温度很低，在三伏天里向外散发着寒雾，铁pi板上全是凝结的水珠。曹志远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火化炉的方向，里tou还没有点燃，现在只是被碳颗粒填满的一个黑dong。那个长方形的不锈钢炉子——我不确定当曹志远躺在那里时，我会不会觉得伤心。说到底，我们只zuo了十年的父子，我在心里暗自衡量这个时间尺度：或许，还要更短，因为人生的初途不可避免地存在许多记忆的罅隙。

直到白墙上挂的钟指针打到正午，最后的一点时间也过去了。曹志远站起来，缓缓走到棺床前，工作人员示意这是最后的告别。接着，他an下那个cao2作an钮，遗ti就连着长方形木板一起被推进了烈焰里。

“家属，你们先去办后续的手续吧。这儿要两个小时。”工作人员dai着口罩，等着chu1理下一ju尸ti。

“爸。我们走吧。”

曹志远还在望着那个熊熊燃烧的炉子。一点火光倒映在他很漆黑的yan里，我这才注意到他的下yan睫是shi的，一点水痕挂在他优柔的卧蚕上。

“我去办移jiao手续。”这zhong凝滞的气氛让我有些犯烟瘾。

我送曹志远到等候室休息，骨灰会在那里移jiao。文件有数张，填写遗ti接运表，然后是骨灰领取存单，最后将这些白纸黑字的单据存成两份，一份装进档案袋等老鼠和虫蛀；一份jiao到剩下的活人手里。

办完这一切，我准备回到等候室。然而就在走廊上，我就已经听见了曹志远的声音。他和一个女人在说话：隔着玻璃门，我看到坐在长椅上的曹志远面前站着一个女人。长卷发，黑裙，看不清脸。

“曹志远，你知不知dao我是谁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dao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女人就抬手给了他一个很响亮的耳光——我心里一jin——看到曹志远的脸被扇得偏了过去。力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