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，我才真正领会到什么叫同床异梦。明明他就躺在咫尺之间的距离，我一伸手就能碰到他，不的温，尖锐的骨骼，以及脆弱的一张，却还是觉得他离我好远。

我看他无意识地翕动着，好像想要说些什么。我握着他的手靠近，想要听清，却始终听不到。我伸手去他额角的汗，是冰冷的。所幸的是，在我的手抚上他的额的时候，他终于有了反应，看见他睫扇动，我下意识用手帮他遮光。似乎是用尽全力眨了眨，最后才迷迷蒙蒙地睁开。

想了想明天要的事情，我呼一气，迫自己放空杂的负面情绪。

忽然想到了海的女儿。我下意识抬起手想去碰他的脸，又忽然害怕他是那一尾幻想中的人鱼，碰一下就要化作泡沫消散了。

低，在黑暗中他的手指。

他不说话。

如果是在我的梦里，杨天在哭泣呢。在颤抖着，在恐惧着呢。

“哦……”

为理层以及小东，落在我上的压力也大。

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有时我觉得我已拼命向他跑去，却被他拒之门外。有时却恍然大悟，发现原来我们彼此都未曾迈一步。

我忘了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，但记着是什么时候醒来。我一向是个睡眠很浅的人，在那段时间更甚一些。与往日不同的是，那一整夜杨天都搂着我。于是在他噩梦的时候我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醒来。

“你钱还够用吗？”我的声音听起来好涩。

我又不自觉吞咽：“怎么了？”

我下意识去握他搭在我腰上的手。

他地扣着我的手，手心是一片粘腻的汗——他很少汗。

在黑暗中对视。我看不清他的神情，看不清他的睛，却能受到他的目光，像一样漉漉的，又像月光，明晃晃地洒向我。

“啊……对啊……”死寂之中忽然有人在讲话。我不知杨天在想什么，只听见他一声轻叹，伸手把我揽得更了些，塌塌的气息打到我的后颈，是一沉闷的疲惫。

“嗯……”杨天仍是直勾勾地看着我，我看不清他的神情，只看得见那双黑漆漆的眸。我迎不上他的目光，于是只再叮嘱他两句晚安，一夜好梦，再仓皇地转，背对着他心烦意地闭上睛。

“会好的。快睡吧。”我只好匆匆地安他，语气飘忽得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会当作敷衍的吧，可是我说不更的话了。我又下意识扯了扯嘴角，那副在职场之中百试不的表情，只麻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，这里不是职场，而黑暗中无人观赏我的表演。于是笑意真了几分，不过是嘲笑我自己罢了。

我没有立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，也没立场安他。我只能问他这一句。无力突然像一样涌来，几息就淹没了整个房间，让我到有些窒息。

我忍着吞咽的望，转过去。

我拉他的手，于是被他攥得更，晃他的肩膀，他却毫无反应。那一瞬间，长期以来的恐慌被实质化，好像什么都忘记了，只记得叫他的名字。梦魇化为长期以来恐慌的乌云，地压在，我与杨天，谁都躲不开。

“好好吃饭……好好休息……”杨天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，我不知他是说给我听，亦或是说给他自己听，轻得就像是梦话一样。

他的呼似乎随之一滞，而后笑了一声。明明是轻快的气音，听起来却是厚重而沉闷的。我讨厌他这样的笑。就好像下一秒就要重重地叹息，就要气息颤抖，就要忍不住地痛苦地泪似的。

“小林总……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生活就会变好的吧。”他的手不自觉收了一瞬间又放开。

“……怎么了？”他不知我在想什么，于是轻声问我，似乎开了却发现自己

我叫不醒他，也不知他到底梦见了什么，只是默默地着泪噎着。我亮了夜灯，看见他额上渗些细细密密的汗，散的发丝就被汗黏在额角。他颤抖着，眉锁，眉之间满是一抹不掉的恐慌。

“没什么。还够用的。”他的声音也哑。

他的睛是盛着的，晃晃，在看着我的时候，泪就扑簌簌地落下来。我看着他的泪涌眶的一刻消失在浅浅的泪痕之中，一瞬间，我竟然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梦。一大梦初醒的恐慌在顷刻之间攥我的心脏，连着我的呼也随之停滞。

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。没什么值得惋惜的。

后的人重新搂我的腰，回到最一开始亲密无间的状态，回到最一开始，我们隔着好远好远。我不再奢望着什么了。生活当然是要变得更好的，封闭的状态将会被打破，病痛将会被战胜，我们都会回到曾经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