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到脚步声，漫不经心地朝阿练望过来。

霍笙一只手在侧佩剑上，挲着剑纹，耳中听到那少女哼哼唧唧的，同她父亲撒抱怨，心这女真是既气又无聊。

能不气么，她亲自在院中辟了一块地，一株一株亲手栽下的，结果说死就死了。

“你……”她伸一指着他，还未说什么，目光却突然定住，“你等我一会儿啊，别走开了。”说完就跑了。

那声音轻轻的，比蚊声也大不了多少，他听了一会儿，又闻霍郯：“前几日携你去访绮里公，为父见他住的老梅开得甚好，厚颜向他讨要了几株，说是下月便送来。”

阿练寻到霍笙的时候，他正抱着剑，倚靠在墙上。

……

啧，难怪还要特意找人贴护卫，这女的情应是不让人省心的，平常应该也没少给她父亲惹麻烦。

霍郯：“此事为父已知，先前命人剪了枝条来看，内里皆是枯，应是无法成活了。”

她一面说，一面同他的手比划着，小声嘀咕着：“你

他虽腹诽，面上却没显什么，见那女笑地唤他，便上前去。

阿练顿时将所有的不快都抛到九霄云外，像只小狗似的蹭蹭霍郯的肩膀，声音地：“阿爹你真好……”

低一看，浅黄丝帛上墨淋漓，是一份契书，他面无表情地签字印。

阿练见此事已毕，便转回父亲侧，提了裙摆跪坐下来，有些发愁地：“我院中的梅树一整个冬天都未条开，不知是何缘故？”

霍郯无奈：“你啊，多大的事，也值当气成这样？”

阿练闻言柳眉微蹙，嘟着嘴：“我日日让人好生看顾，怎么就死了呢？多少开一次再死啊，烦死人了！”

他看见霍郯端坐于案前，青袍布衣，面容清瘦。阿练立在他侧。

霍笙瞧着这幅父慈女孝其乐的画面，顿觉刺得很，眉微皱，无声无息地退了去。

那女激动地站了起来，霍笙能看清她一的装束，致华贵，比公侯之家的贵女也不差多少。看来她父亲纵然是不仕，仅凭着才名气也能让她过上安乐富庶的生活。

她看起来很兴的样，脚步轻盈得如小鹿一般，行走时带起一片飘飞的裙角，几步就蹿到他面前。

“老朽不惑之年，膝下只此一女，日后还望刘君多加照看，于她行之时护卫左右。我这小女贪玩，平日若有不当之也请刘君不吝训诫。”

这声音太有活力，如银瓶乍破，引得他懒懒掀起，把目光落在阿练上。

话是场面话，听在霍笙耳中却是另一重意思了。

日已西斜，院墙的影漫过了他的影，令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蒙昧不明的光笼罩，生几分与世隔绝的意味。

“真的？”阿练惊喜地，“绮里公喜梅成痴，当真愿意割？”

仆从带到正堂。

再回来的时候连跑带的，在他面前站定了，手中攥着一双手衣，：“这个给你。”

阿练见霍笙不接，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，便盯着他的手：“北地苦寒，我看你的手都冻青了，不加以保的话容易生冻疮。”

霍郯：“唔，那要看是谁去讨了，为父与他十数年的情，既然开了他怎好回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