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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疾风劲浪之赐，快船一路无事，到了黄昏时分，牧仲陵一行人终于顺利到了建康城外的采石矶驿站。

曹文海稳稳地将船靠岸，自有驿卒前来协助并与两个船工jiao接，曹文海趁牧仲陵还未下船，私下凑到shen边，压低声音dao：“都虞候，在下日后也会去临安，他日若有缘再见到都虞候，还请多多提携。”

牧仲陵疑惑dao：“贵驿不回夏口了？”

曹文海也不直接回答，反问dao：“都虞候觉得襄yang守得住否？”

牧仲陵脸se一僵，心内念及困守城内的吕文焕等数万军民，嘴里哪还能吐chu半个字来。

曹文海看他表情如此，心里早已明白过来，叹了一口气dao：“都虞候，实不相瞒，襄yang若守不了，江北必定全bu沦陷，蒙古铁骑挥师南下，夏口便首当其冲，在下虽孤shen一人，了无牵挂，但还是觉得小命重要，能逃就逃吧。正好在下有个表亲在临安衙门当差，打算前去投奔他，至少谋个差事，也可以在临安混口饭吃。”

牧仲陵虽觉不齿其人，却也无法，只得han糊敷衍几句，别过曹文海三人，上岸后便即刻去驿署凭官牒调取快ma。

建康原名金陵，乃是六朝古都，繁华之极，高宗南渡之后改名建康，并曾暂居于此，设为临时国都，之后才迁往临安。

建康依长江而建，自古便是军事重镇，拱卫江南的要sai，如今行在位于临安，距建康不过数百里，若建康失守，临安便再无屏障可恃。因此，大宋自然也是在此屯驻重兵防守，设建康行军大营，辖五万禁军jing1锐。

采石矶驿位于如此重镇，自然也是规模宏大，不但于江畔有长长的码tou接送快船，岸上也有大片馆舍，大批驿ma驿卒在此驻扎，将各chu1快船递来的公文快报等不间断的送往临安。

二人上岸不久就发现采石矶驿上上下下气氛不对，来来往往的驿卒个个神sejin张，面se凝重，接待他们的那个驿卒更甚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，he对官牒文书之后，将二人领到ma厩，牵chu两匹qiang壮骏ma，犹豫了一下，yan光扫了吕柔nu一yan，终于忍不住dao：“都虞候，如今的世dao，你怎么能带这么个小姑娘chu门啊？还长得这么俊俏！” 言罢连连摇tou叹息。

牧仲陵一愣，看了同样满脸疑惑的吕柔nu一yan，还没有来得及说话，那驿卒接着提醒dao：“chu了这驿站，都虞候记得绕开建康，从城外官dao直赴临安，路上不guan遇到什么事，千万不要逗留下ma？”

牧仲陵心里一凛，和声对驿卒问dao：“可是建康chu了什么状况？”

驿卒一边将缰绳递到二人手上，一边dao：“都虞候有所不知，建康城目前城门jin闭，进不去了！”

“chu了何事？”

“哎，” 驿卒重重叹了一口气，“liu民！都是因为liu民。 ”

“建康地chu1江南，wu产丰饶，鱼米之乡，怎么会有liu民？”

“都虞候既然想听，小的就多嘴说几句。这几个月来，原本盘踞在巢湖小梁山一带的红巾贼四chu1劫掠，活动范围越来越大，所到之chu1jianyin掳掠，搞得江南东西两路人心惶惶，稍微有点家财的人家都吓得魂飞魄散，民心思逃。这十几日来更是夸张，有谣言四传，说是襄yang行将失守，蒙古大军就快渡江南下，不但江南东西两路百姓闻风而逃，便是远一点的荆湖两路百姓也开始南逃，这建康地chu1往临安的咽hou要dao，liu民必定是要途经此地再去临安，于是liu民越来越多，到今日晨时，建康城外已有上万liu民聚集，luan作一团。期间不少qiang横之人趁luan劫掠，搞得建康城里城外ji飞狗tiao，民怨四起，巡检衙门gen本guan不过来。而且据传更多的liu民过几日便要涌来，人数多达数十万之ju，制置使吓得够呛，加之城内百姓民怨汹汹，要求将liu民统统逐chu建康，于是便依着民意，顺水推舟jin闭城门，将liu民拒之门外。”

“怎么能这样？”

吕柔nu听得奇怪，“liu民本来就liu离失所，难dao不是应该打开城门安顿他们吗？”

牧仲陵听她说的天真，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，那驿卒已经一脸愕然，瞧着吕柔nu俏丽的脸庞一脸义愤，不似zuo作的模样，终于明白她的确是肺腑之言，摇toudao：“姑娘想必chushen富贵人家，哪里知dao世间的险恶无奈？小的实在是无话可说啊！” 言罢，叹着气扬长而去。

“师父，我说错话了吗？” 吕柔nu疑惑不解转tou问了一句。

“话倒是没错，只是建康制置使力有不逮，无能为力罢了。数十万liu民，衣食住行，每日耗费皆是不可计数，没有朝廷颁旨下来，小小建康制置使拿什么安顿他们？liu民一旦面临饥馑，为了活下去，bu分qiang壮的liu民便会开始四chu1劫掠，如果jin接着数十万liu民涌进了城，可想而知建康城里的寻常百姓该有多恐慌！”

“朝廷不是有征来的粮赋吗？可以开仓放粮啊？”

“朝廷储粮大多是军粮，不是建康制置使所能掌控，没有圣旨御准，动一粒储粮都是谋逆之罪。其次，大宋全国禁军总兵力也不过六七十万人，面对金国和蒙古的威胁，朝廷为什么不大幅扩充禁军？正是因为朝廷储粮不够，养活不了更多的正规军队，所以才广募既不训练也不作战的厢兵和乡兵，维持治安，修路筑城，不耽误耕zhong，不消耗储粮，至于战斗力，便是gen本没有考虑在内了。若是这些都是liu民大多自带家财粮食逃亡便是国之大幸，若是时间一长，liu民变成饥民就非常可怕了，几十万人的嘴每天要吃，又不能耕zhong自给，那就是无底dong啊，朝廷一个chu1置不当，求生的liu民立刻就会成为暴民，四chu1劫掠。因此liu民所到之chu1必定激起当地百姓的恐慌，一不小心又会制造chu更大的liu民chao。” 牧仲陵知dao吕柔nu自小生在官宦之家里，相当于mi罐里长大，难免有些天真，便耐心解释了一番。

“liu民也不一定是红巾贼那zhong土匪水寇啊，只要有口饭吃，怎么会四chu1劫掠？” 吕柔nu有些不理解的反问dao。

“问题就在于此，朝廷可能没有那么多粮食啊。如果liu民chao很快结束，liu民各自回乡，朝廷自然会开仓赈灾安抚，以免事态恶化，如果liu民chao没有可能在短期内结束，数十万liu民的日常所需将很快让朝廷不堪重负，朝廷也不可能把留给军队的储粮拿来赈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