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一背景下，宋越十七岁就考中了榜，并且不到三十岁就了内阁。他是有天分，但是也付了别人难以想象的努力。

因为于私，徐延是他的仇人，于公，徐延是大明的罪人。当年，在小小的躯里，为亲人复仇的和对太平盛世的希望同时滋长，终于到今天，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。

喝碗羹吧。

后来，终结这场彻夜悲剧的，是一场“意外”的大火。它被设定为烧毁徐延中饱私的证据，以及掩盖杀人罪行。它彻底烧毁了宋越的家，彻底烧焦了他亲人的尸。

有人把他当成扳倒徐延的神领袖，也有人质疑他过于谨小慎微，贪生怕死，以致于迟迟没有动作。他们却不知，血和勇气固然重要，但更重要的，是懂得用理智控制住自己的血，在岁月的无情消磨中保持自己的勇气。

这个人已经死了。他只是大明千千万万饿死、冻死，没有看到来年天的百姓中的一个。

那天夜里，只有宋越的母亲带着他侥幸逃脱，剩下的十多人，全毙命。

而今天听郑贵妃这番话时，大约是到目前为止，他离达成夙愿最近的一次距离。

后来，那位在争执中落败的宋越父亲的同窗，也就是现在的宋知府，履行了承诺，把宋越当成自己的儿抚养长大。

他没有取回自己的披风，任它留在了那个人的上。虽然，那人已经不再需要了。

前路依然昏暗。

宋越一直往前走着，黑靴踏在石板路上，大笔的躯迎着冷风。他的衣袖被风鼓起，后的披风被得不停翻飞。

宋越对着他，静默了片刻，然后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
转过一个街角，他在路边看到了一个人，那个人衣衫褴褛，瘦骨嶙峋，蜷缩着靠在墙边，躲在豪门大的屋檐之下。

可是话才说了一半，就打住了。因为那个人的睛是闭着的，在上多了件柔温的披风后，他也没有半反应。

夜里的街很冷清，却又只冷不清，雾蒙蒙的，就像如今的朝廷一样。

其实不为别的，他只是要确保，只要自己还有一气在，父亲此前没有成功完成的弹劾徐延的奏疏，要由他亲手来将其写成，亲手呈给皇帝。

他走过去，解下自己的披风，蹲下披到那人的上，“到我家去……”

无数的人看不惯徐延只手遮天，祈求他手，他们却不知，没有人比他更想让徐延落，手刃仇敌。他们也都不知，他在内阁与徐延共事时，不得不听他吩咐、看他脸，扮演一个淡漠而只专注于公务，识时务懂退的人，可其实他脑里却满是死去的父亲的脸，心里燃着一把始终无法浇熄的火。

以前青辰曾经问过他，为什么左右两只手都要练字，他当时没有直接回答她。

……

弹劾徐延，将其绳之于法，已是成了两代人的夙愿。

宋越在他肮脏的怀里找到了他的手，指腹搭上他细如竹竿的手腕一探，没有脉搏。

那一年，宋越六岁。

在没有把握取胜之前，他只能一直隐忍，只能默默地尽力积累促此长彼消，只能静候一个契机。他一直走得很稳，很谨慎小心，在踏足内阁之前的每一步，都凝结了辛苦的付和智慧的取舍。这是他的个，也是他不得不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