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员外又慨了几句，就：“这事儿给你了，咱家不赚着昧着良心的外财，算来，明日就给人结账。”

木樨拿着账页，大声而清晰地：“四月月初一白糖二百斤，每斤时价六分一厘银，红糖一百五十斤，每斤时价三分银，蜂七十斤，每斤时价五分五厘银。”

木樨一张张地往下念，很快念完了这些糖货的，宝茹以为这就完了，但是抬一看才觉察到不对，木樨手上可是还有一沓账单。接着念来，竟是一些白酒黄酒之类——她立刻意识到是自己想的简单了，虽然姚员外说的是自家糖货是在‘百顺’拿货，但是除此之外还偶尔零散拿些别的货，这些货数目不大，但是琐碎起来，才真真要人命。

况且自家和‘百顺’号还有生意往来，譬如仓库主伙

宝茹知姚员外的意思，现在‘百顺’号正是要墙倒众人推呢！大家就是欠着他家的账也要拖着。就想着不好他家就没了，自然就能少了一笔账。不这样想的，至少也会讨价还价一番，让本来的债务免掉一分，借都是现成的——谁让你家提前收账？手上可没现银。

但是她又会一面想到两年前白老大镇江拿到那一批盐货的事儿，这事情从来是蛇有蛇，鼠有鼠，那些大人走层路线，那她们家就可以走一些更底层的路线啊。

宝茹下笔如飞，这样计算量不大的账目她几乎用不着算盘，只要心算就足够了。若要求稳妥，最后汇总算账时扒拉一遍算盘珠也就够了。因着账目简单，宝茹便有余力想东想西，忽然心念一动——

说完话，姚员外还有生意要忙，就甩甩扇往外走了。

什么时候生意都是一样的，不是说你有多少家产就能拿多少银，甚至不是说你账目上有多少现银就能真的拿多少银。往往是你欠着我，我借着他，账目上互相积欠，只等着年节时才能解开这儿。

钱在京城活动，尽量降低罚。湖州并不是‘百顺’号的大本营，自然是被最先舍弃的一批，如今湖州分号的掌柜都在各收账，打算理完账务好脱手产业。

‘百顺’号这一回要在湖州变卖各产业，那自然有便宜可占，自家反正有这许多现银，为何不趁机置些产业。这个念一旦扎宝茹就再也挥之不去，即使她会自己说服自己——这样一大块，谁不想来咬一，湖州有多少豪商大、达官贵人，哪里得着自家。

“四月初五白糖一百二十斤，每斤时价六分银，红糖一百斤，每斤时价二分八厘，蜂四十斤，每斤时价五分五厘银，杂拌糖果八十斤，每斤八分银。”

这时候‘百顺’好冷不丁地要各家拿钱，各家拿不来倒也说得过去。姚员外却看不上这样落井下石的，况且姚家不差现银，他自然能从容地让宝茹算账结账。

宝茹大概了解了姚员外的意思，也不拖沓，当下就叫菡萏给自己哪些冰酸梅汤来喝——她工作时嘴总是空不下来，然后就让木樨捧着那账页，一张张念给她听，她先要把这些收据成的零散账页汇总一番，才能算账。

就说只是上月的糖货收据怎会有那样厚的一沓——不过这样的念宝茹也只是微微闪念，她现在账正是乐在其中，自然不会怕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