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卷 33 海棠艳

此时，与一楼的喧嚷分割为两个世界，二楼一间寂静的浴室里氤氲着水汽。浅绿se的陶瓷浴缸里，年轻女子白皙的肌肤和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。

四小姐！女佣脚步急匆匆，咚咚咚地踏上楼梯，跑到浴室门前，大声地招呼着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听到里面传chu回应，语调慵懒：干嘛？

老爷叫您去招呼客人，说要尽快！

你告诉他，我今天来了小日子，shen上不舒服。

女佣一听这回答，想起邹师长往日拿着枪的骇人样子，面上犯了难，诺诺dao：哎，四小姐，您就可怜可怜我吧。之前八姨太和一个男学生跑了，她屋里的袁嫂就被老爷一枪给崩了。我们zuo下人的还比不上个猫儿呢，拢共就这一条命。再说了，您若是真来了月事，就不要洗澡了，当心着凉

行了，陈阿嬷。你不要再磨叨了，我去就是了。浴室里立即传来撩水的声响，邹四小姐语气敷衍地应了一声，一只修长的玉tui从浴缸里姗姗迈chu。

她站在一面四边镶着黄铜hua边的镜子前，用mao巾ca拭着shen上的水珠与一tou乌发。待镜面上雾气散尽，最先抓人目光的是那对英气的眉。

镜中的邹四小姐拥有一张夺目的面容，yan、鼻、口无一不长成了男人最爱的样子，只有那两dao眉，没有男人剑眉的那zhongcu狂，而是nong1黑适度，直舒展到眉尾chu1，放chu两dao寒锋，咄咄bi1人。

穿好丝质浴袍后，她以悠闲的步调走进自己的卧室，坐在梳妆台前。陈阿嬷早就等候在侧，开始侍候起来。

这每次下面来客人啊，老爷不找别人，就找四小姐，还不是您最长老爷的脸？就说您，当年考上了日本的什么稻子大学，要不是老爷拦着，早去了

那叫早稻田。

对对，早稻田，陈阿嬷陪着笑脸，我一个乡下人，就知dao什么稻子麦子的，不懂这些。我就是说四小姐是老爷的这几个闺女里最有chu息的。

再有chu息有什么用？我呀，就是嫁人的命。老爹还等着我给他吊金gui婿呢。邹玉棠任陈阿嬷往她脸上扑粉，嘴里不咸不淡地说着。

陈阿嬷哪里懂得yan前这位小姐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，只是无不恭维地夸着：就四小姐这相貌，别说是在重庆，就是在那mei女如云的上海滩，也是排tou数的！将来的姑爷也一定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官人！

可听了这话的邹四小姐，yan底只有一片寂冷。

陈阿嬷见状连忙转了个话tou：之前那位刘公子，您觉着怎么样？她是邹四小姐母亲指派给的佣人，自四小姐总角之年就相随shen边。所以有时说些私密话，对方也并不介意。

刘公子？四小姐微皱眉tou，似在脑海里搜寻有无此号人wu，哦，上海那个啊？是不是每次来tou发上mo斯都抹得锃亮的那个？

对对！陈阿嬷点tou。

一只ruanti虫罢了。上个月在华商跑ma场，有匹ma跑chu赛dao，这位刘公子当时在观众席上，命ying，没被撞伤，ku子倒是给niaoshi了。当时我在心里笑得四小姐说着，拿起新买的沪上最时兴的指甲油。

唉，那样的人家，公子哥都jiao养惯了，被吓到是正常事。

我也是从小就jiao养大的，我怎么不怕？要我说，这样的男人就不能zuo别人的丈夫，没法ding天立地，遇到困难，还要女人上来ding呢。邹玉棠轻哼一声，权作冷笑。

可老爷看起来很相中他啊。他是上海一个大银行行长的公子，家里的钞票，估计hua一辈子都数不完。听说，那家银行还是mei国人开的

陈阿嬷，你又不是不知dao，我最讨厌的就是洋人的走狗。

四小姐开口，陈阿嬷只得闭口无言。

她举起刚涂好指甲油的一双手，在吊灯炽白的光芒下，十个原本晶莹剔透的手指甲，此时像极了散落的海棠huaban，jiao艳yu滴。

背后，陈阿嬷早就从衣柜里挑chu她平时最爱穿的几tao衣服平摊在那张宽大的西式床上，任其摘选。

邹四小姐yan睛在床上一掠，涂过鲜艳口脂的红chun轻轻一撇：上衣下裳太板，那件洋装又lou得太多，而且不适合这个季节。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件海棠红的长袍上。

彼时女子中年纪大些的常穿前清的旗装，年轻的学生爱穿上衣下裙的文明新装，时髦的贵妇有时会着洋装，图个新鲜。但有极少女子，为男人能穿长衫女人却不能，而鸣不平，于是发明了酷似男子长衫一样的女子长袍，这也是后来旗袍的前shen。

效仿那些爱在长衫斜襟上别个怀表的儒生，女人们也在长袍的襟上别个xiong针。邹四小姐的这件便是如此，一朵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