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”俞眉远垂了。在扬平庄呆了六年，徐言娘竟从未向提过俞宗翰，她没有怨言，也从不自艾，仿佛生命中从没现过这个男人。

俞眉远不知回些什么，只能沉默。

书房的门，已经打开。

“不曾提过。”她盯着笔尖，目光顺着他的字迹走。

“阿远见过父亲。”俞眉远规矩行礼。

“她不喜这小字，觉得我在笑她，因此只许我在无人时叫这小字。听听……”他解释一句，忽呢喃那两字，似想起些旧事，角微扬了一刹。

“四姑娘，大老爷有请。”廊下的小厮叫。

“认了一。”俞眉远。

……

俞宗翰正站在案后提笔写字，听见有人来，也不抬，只将手一挥，遣退了俞眉远边的小厮，屋里便只剩他二人。

听听？俞眉远从上辈到这辈都没听过这两个字，她亦猜不俞宗翰为何对她说这些。上世她也是在沐善居第一次见到父亲，但那次见面似乎并不愉快，俞宗翰发了好大的脾气，自此对她不闻不问。她记不清原因了，不过当初她年幼，又悲愤难平，压不住怨气，言谈间有所冲撞也不足为奇。

可惜，她一意孤行。

之上倒有先见之明。

“过来。”俞宗翰将她招到边，指了纸上墨字问她，“可认得这是何字？”

言语间，有些薄怒。

他笔尖一顿，再：“半字都没有？”

俞眉远低望去，偌大的纸上，只写了两个“听”字。

“她从前有和提过我吗？”他回神，继续写字。

俞眉远等了一会还不见他示意，便自己收了礼背站好，也不吭声，踮了踮脚拿珠觑他在写什么。

“不曾。”

俞宗翰仍不抬，也不说话，自顾自在纸上缓缓写着。

“她没和你提过？”他又问。

宣纸上“听”字的最后一笔重重划下，像戳心窝的锐剑。

“说走便走，到最后都没给我只言片语，就连死……都不愿回来吗？宁愿葬在外面，与我分而眠？徐言娘，你当真……绝情！”俞宗翰握笔杆，恨极咬牙，字从他牙中蹦，带着

“没有。”俞眉远重复同一句话。她抬了窥去，俞宗翰虽生得俊，然而到底，角已有细纹，眉间也充满惫。从前隔得远她从未看清，此时凑近了她才发现，他已老去。

“这是我给你母亲取的小字。她闺名言娘，能说会，却不擅闻，故而我赠她‘听’字。”俞宗翰说着又提笔，再落一个“听”字。

“你识字了？”俞宗翰这才抬。堂前的小女孩虽然规矩站着，可里眨着不安分的光。

“那么她临终前，可有留话给我？”

外书房建得大气，与后院巧富贵的景象截然不同，屋里一应奢华摆件全无，只设了博古架与黄梨多宝格并翘案及圈椅。架上只有颜沉敛的铜熏炉与文房四宝等，余下就全是书，从卷叠整齐的古竹简到颜簇新的线装书，分门别类归置，满全架。

他气息微滞，笔尖的墨开。

沐善居里静谧，她的声音尤显清脆。

“听听？”